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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只道當時是尋常 | 夏永軍
2020-02-14 14:23:24

雨夜堅守  攝影 王振宇



若不是窗欞上貼著的一張張酡紅色的窗花,還有門柱上緋紅的福字,大門上的春聯,我們都忘了剛剛過去的是一個春節。


是的,一場史無前例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,將一個鼠年春節攪得支離破碎,像月夜下想用竹籃從河里撈起一輪月亮,提起竹籃時,什么也沒打撈起,只剩下河面上細細碎碎的月光。


從窗口往大街上俯望,曾經喧鬧的秦山路,空虛得失去了重心,大白天也少有車輛駛過,即使走過一兩個人,也都瑟縮著身子,緊捂口罩,匆匆從窗下走過,梧桐樹上,立在寒枝上的麻雀,也噤聲少語著,失了往日的機靈。我不敢大口喘息,對空氣也半信半疑,怕這冰寒的空氣里也混雜著讓人恐懼的病毒,正逮著我張開嘴鉆入。


好幾天了,足不出戶,從電視、手機里,都能覺察到這場疫情的嚴峻,自從海鹽公布第一起確診患者起,一個縣里的人,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,都像上了同一條諾亞方舟一樣,患難與共,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,都緊緊站到了一起,同呼吸共命運,這個時候,沒有比健康與安危更需要關心的事了。


廚房間剩下的菜已捉襟見肘,實在是沒轍了,我只得帶上口罩,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去菜場買菜。菜場門口有人把守,全副武裝,測量體溫,通得過才能進入菜場,菜場內能見到的人,清一色都帶著口罩,這個時候不帶口罩才是不正常的人,而且也絕沒有人敢不帶口罩。因為每個人都帶著口罩,也就很少有人敢暢快地說話了,菜場內少了好些喧嘩,每個人兩手都提著滿滿當當一大袋菜,我也如此,把接下去一星期的菜都張羅全了。我對身邊經過的每個人都提高了警惕,身怕病毒覆蓋在他們身上似的,我對誰都提防著,其實別人也是如此,除了自己對誰都信不過,病毒看不見摸不著,又無孔不入,每個人都不是想自保嗎?


走在熟悉的大街上,望著明晃晃的日光,突然想這眼下的日子和以往儼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,望著手機里每天不斷暴增的疫情確診人數、疑似病人數、死亡人數,心緊提到了嗓門口,說不出的難受滋味。從湖北武漢傳來的嚴峻疫情,讓幾千公里之外的人,也提著心吊著膽,真的想為他們做點啥,也多么想第二天醒來,這場疫情就控制住了,我們又可以回到以往那樣無憂無慮的日子里去了。


這日子徹底被打亂了,我們不能再隨心所欲地在清晨出門遛個彎,聞聞河邊的花香,或者釣釣魚、打打太極拳,也不能帶著寵物去花園里溜達,夜晚也不能約幾個好友聚在一起打打牌,喝喝茶,嗑嗑瓜子了。眼下不是正過著年嗎?也不能像以往擺上幾桌,邀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年酒了,城北那商業街也早失卻了往日的喧囂,所有的商家閉戶,在街上走一遭,能想像得出的冷冷清清,那新貼上去的春聯、福字也黯淡好多,這哪像是過年才有的景象?除夕看到綺園商業街有好多絢麗繽紛的燈展,也想象得出這十幾天里遭受多大的冷落?;褂型粘┛斕卦謔彝夂粑孿士掌?,現在也變得如此奢侈,隔著口罩,連換口氣都謹小慎微,而這些,在平日里不是很稀松平常嗎?不是我們一直厭倦、鄙視的普通生活嗎?而現在,卻變得如此奢侈,讓我們好生懷念。眼下我們連出個門,都是如此的艱難,可之前,又怎么想得到,我們被一場肺炎疫情,緊緊束縛在屋子里,與世隔絕。


一天,一天,一周,一周,二十多天了,不能上班,不能開工,不能上學,除了宅,仍是宅,除了睡,就是吃。曾經那么地向往假期,嫌勞動節假期太短,國慶假期也不夠長,而眼下在家都宅二十多天了,卻那么想上班了,那么想回到曾經能上班的日子。在家百無聊賴了,好想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節奏里,可眼下嚴峻的疫情,卻不容一絲放松,只得將復工、返城、放開擱置了又擱置,延后了再延后。


現在才終于明白,以前我們一直抱怨著的瑣碎尋常日子,無聊的日子,是多么的珍貴,想去公園里散散步,想去超市、步行街逛逛,再尋常不過,想去哪就去哪,想見誰就見誰,沒有卡點阻攔你,沒有誰逮著你測體溫,也不用帶口罩,微信朋友圈不會看到千篇一律的疫情新聞,有微友曬的風景、美食、聚會,多么自由,多么愜意,生活不就應該這樣的嗎?可那時的我們,又多么地不知足,總認為吃得不夠好,玩得不夠酣,看過的風景也不過如此,可此時此刻的我們,卻又多么地懷念、眷戀起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子。


任何東西都是在失去時才覺得美好,才覺到它的價值。


經歷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時期,宅過了這樣一個刻骨銘心的春節,我想會讓很多的人重新審視“尋?!鋇囊庖?,日子應該是怎么過的。平平常常、安安穩穩不就是最好的日子嗎?想去哪就去哪,想暢快地呼吸就暢快地呼吸,就像河里的游魚一樣,像天空翱翔的鳥兒一樣,那樣自由,想和誰見面就見面,想上班就上班,這樣的日子,雖簡單,卻是最好的日子,可我們為捍衛這樣自由的日子,卻必須在生活里恪守該有的行為底限,該敬畏這人世間應有的因果法則。
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夏永軍 編輯:鄒漢明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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